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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僧该“千刀万剐”? 郭沫若曾写诗大骂唐僧

来源:华商网-华商报 发布时间:2018/11/9 14:03:21

  1961年10月18日,浙江省绍兴剧团在北京民族文化宫上演绍剧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。众所周知,白骨精的故事改编自《西游记》第二十七回“尸魔三戏唐三藏,圣僧恨逐美猴王”。那一天晚上,郭沫若也去看了戏,看完戏后,他写《七律·看<孙悟空三打白骨精>》一首,大骂唐僧该“千刀万剐”:

  人妖颠倒是非淆,对敌慈悲对友刁。

  咒念金箍闻万遍,精逃白骨累三遭。

  千刀当剐唐僧肉,一拔何亏大圣毛。

  教育及时堪赞赏,猪犹智慧胜愚曹。

  在一个政治严肃时代,任何文字都可能带上政治意味,郭沫若所要表达的,就是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的造反精神。这是上世纪20年代创造社狂飙突进的精神,也是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精神,但是可惜时间不对,1961年的风气还没有到1966年的程度,因此,毛泽东读了他的诗后作诗一首,间接提出要对中间派加以保护。因此,1962年1月6日,郭沫若读过毛泽东诗后,又用毛泽东诗原韵和了一首,修正了自己的观点:

  赖有晴空霹雳雷,不教白骨聚成堆。

  九天四海澄迷雾,八十一番弭大灾。

  僧受折磨知悔恨,猪期振奋报涓埃。

  金睛火眼无容赦,哪怕妖精亿度来。

  《西游记》中不能明辨是非、常常冤枉好人的唐三藏确实让人心生怨恨,这个历史上的英雄,在传奇演义中为什么没有继续神乎其神,变成吕布、关羽、武松似的大英雄,反而遭到了贬低呢?

  事实上,在南宋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》中,唐三藏的形象已经不再是一个高大的完人。比如师徒来到“竺国福仙寺”时(竺国显然就是天竺印度),唐三藏吃了寺里的斋饭,却不觉得其中的好,反而要猴行者向他解释:

  法师问行者曰:“此斋食,全不识此味。”行者曰:“此乃西天佛所供食,百味时新,凡俗之人,岂能识此?”

  “凡俗之人”?行者你也太不给乃师面子了!相对于三个徒弟的神通广大,“肉眼凡胎”的唐三藏就显得虚弱得多了。一般来说,唐僧并没有能力保护自己,他既不能腾云驾雾,也不会七十二变,更使不了少林疯魔禅杖,禅杖在他手上徒有一些宗教仪式性的效果而已。真实的玄奘法师道行高深,伶牙俐齿善于辩论,不仅在天竺辩倒了外道,而且曾经感化匪徒,令其皈依佛门,这些在唐玄奘身上体现出来的优秀品质,在《西游记》中早已荡然无存,至于他十分精通的外语梵文,在《西游记》中也是只字不提,与历史相关的也许只是唐太宗御赐给玄奘的《圣教序》。

  从大唐到灵山的距离正好是十万八千里,事实上也就是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可以抵达的距离,唐僧倘若没有凡人的身躯,就不必遭受九九八十一难的折磨,径自飞上灵山,取回真经,岂不乐哉?

  孙悟空的痛苦也出现在印度《罗摩衍那》的哈奴曼身上。虽然哈奴曼和孙悟空一样身轻如燕,但是和唐僧一样,悉多作为一个凡人,她也不能借助于神猴哈奴曼的飞行能力。当哈奴曼向悉多建议,背着她飞过大海时,悉多觉得这个方案不可行:

  我不能够在天空里走,

  也不能飞行越过大海;

  因为你飞行得太快,

  我会从你肩上掉落下来。

  我一掉到那大海里,

  海里充满了大鱼和鳄鱼;

  我很快就会无法自主,

  被海怪当绝妙食品吞下去。

  孙悟空和哈奴曼都有一种困惑,明明自己本领高强,可是因为他们所保护的主公太过虚弱,所以总是难以施展他们的本领。孙悟空有没有成佛并不是问题的关键,因为他已经如此强大,根本不需要通过取经来证明他自己。关键是唐僧,他在到达西天之前是一个凡人。西行之路,虽然牵涉到各种各样的神仙妖怪,其核心仍然是凡人如何战胜心中升起的种种邪念、魔障,所以唐僧也只有摆脱了他的肉身,才能最终踏上灵山的仙界。在《西游记》中,当唐僧终于功德圆满到达灵山时,先是看到一座独木桥,叫“凌云渡”,下面波涛汹涌,上面只有一根木头,又细又滑,唬得那长老心惊胆战。不要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唐三藏,就是颇有些武功法术护身的猪八戒和沙和尚都望洋兴叹大叹苦经,一个劲地说:“难难难。”猪八戒想要偷懒,说我可不可以架风雾过去,被孙悟空断然否定,他说:“这是什么去处,许你架风雾?必须从此桥上走过,方可成佛。”

  但是孙悟空的论断似乎还为时过早,陆地上独木桥是一条路,从水路走也是一条路。正在此时,接引佛祖(又名南无宝幢光王佛)撑了一条无底船来接和尚们。唐僧一脚踩下去掉进水中,结果却看到自己的尸体在水中,不由大吃一惊。此时,作者作诗云:“脱却胎胞骨肉身,相亲相爱是元神。”只有到这个时候,抛弃了世俗眼光的唐僧才真正睁开脱胎换骨的眼睛来看待这个仙界。

  在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》中,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。到了鸡足山(佛祖所在地,《西游记》中为灵山),师徒几人并没有特别的本领能够走过这最后一道障碍,只得“焚香望鸡足山祷告,齐声恸哭”,最后感动了故乡的大唐皇帝和子民。佛祖对于这位长途跋涉的取经人似乎也不怎么重视,根本就没有出面接待和他们见面寒暄,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》中只是说“雷声喊喊,万道毫光”过后,师徒们看到了“坐具上堆一藏经卷”而已。而《西游记》中加入的这些描写,显然都是为了强调脱胎换骨的宗教意义。

  在《西游记》中,唐僧是个文弱书生的形象,动不动就落泪——这和《三国演义》和《水浒传》中两位擅长哭戏的刘备、宋江颇有几分神似。第八十一回“镇海寺心猿知怪,黑松林三众寻师”中,唐僧偶染风寒,发起烧来,此时路途已经过半,即将到达目的地,可是唐僧的心里却打起退堂鼓,竟一边哭着一边修书一封让孙悟空“快递”给太宗皇帝,向太宗皇帝大叹苦经。信中有诗一首,最后三句这样说:

  不料途中遭厄难,何期半路有灾迍。

  僧病沉疴难进步,佛门深远接天门。

  有经无命空劳碌,启奏当今别遣人。

  就是这样一个人,成了孙悟空的师父,还成为取经团队中的第一受益人,不觉得很荒谬可笑吗?不和郭沫若一样觉得他应该千刀万剐吗?好像也没有。在短暂的气愤和恨铁不成钢之后,我们接受了他是那个必须被保护的人的事实,不认为他是个内奸和叛徒,还是一个好人,一个有缺陷的好人,一个没什么本领的领袖,接受了他可以成功登顶凌驾于孙悟空之上的结果,似乎只有这样,一切的磨难才有意义。

  也不问,这是因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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